
故事》愛咬人的狗(上)——真要說起來,牠還不是我的狗!
本文摘自詹姆斯.瑟伯《想我苦哈哈的一生》,很有趣喔!逗點編輯部提醒你,不是每一隻狗都是可愛親人的。美國幽默作家詹姆斯.瑟伯小時候家裡就養過一隻來自地獄的惡犬。來看看惡犬瑪格斯是如何大開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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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人在有生之年,是不應該像我這樣養過那麼多條狗的,但是對我而言,養狗的樂趣遠大於牠們為我平添的痛苦──除了那條叫瑪格斯的萬能㹴。牠給我惹出的麻煩比其他五十四還五十五隻狗加總起來還多,雖說我這輩子窘到極點的一刻當數金妮,這條蘇格蘭㹴犬明明才在紐約某間四樓公寓的衣櫃裡生下六隻小狗,卻硬要我帶牠出去遛遛,接著就在第十一街與第五大道交會的路口毫無預警地產下第七隻,亦是最後一隻小狗那時候。對了,還有那條得過獎的法國貴賓。牠絕不像那些嬌小玲瓏又好管教的白色貴賓,而是條特大號的黑毛貴賓,跟我搭車前往格林威治愛犬大賽時,還在車尾的露天折疊座椅上吐了。牠喉嚨那兒套了件紅色的橡膠圍兜兜,加上我們途經布朗克斯區時在半路遇上了暴雨,我還得幫牠撐把綠色的小傘,不過憑良心講,那更像是一把女用陽傘。雨下得滂沱,然後司機忽然把車開進一間大型修車廠,裡頭滿是修車工。事情發生得太快,我都忘了該收起手中的傘了。但我永遠忘不了──每當我想起這事,還會難過得想吐──那位特別冷酷的修車工前來招呼我們時,因為瞧見我和我的黑毛貴賓而露出的那副難以置信兼深惡痛絕的表情。舉凡修車工和缺乏包容力之人,無不憎恨理著古怪毛髮的貴賓狗,尤其當牠們屁股還頂著一團啦啦隊彩球似的蓬毛。可是,想讓狗拿獎的話,就得這麼搞呀。
不過呢,就如我先前所言,我養過的狗再差勁也比不上那條萬能㹴。真要說起來,牠還不是我的狗:有年我放暑假回家,就發現老弟羅伊在我離家這段期間買了這條狗。這狗又大又結實,脾氣又火爆,而且總表現得好像牠已認定我不是這個家的一份子。身為這個家庭的成員還是有一點點好處的,畢竟牠咬家裡人不會像咬外人那般頻繁。話是這麼說,牠在我們家的那些年還是人盡皆咬,獨漏老媽。有回牠接近老媽,不過撲了個空──就是我們家突然出現老鼠,而瑪格斯拒絕對牠們出手的那個月。相信從來沒有人會在家裡看到我們那個月碰上的那種老鼠:牠們的一舉一動就彷彿人類豢養的寵物,簡直像是經過訓練的老鼠。老鼠們非常好相處,老媽甚至在請弗萊拉里拉(她和老爸當時已入會二十年的俱樂部)的人前來作客的那晚,將一碟碟的食物擱在茶水間的地板上,好叫那些老鼠都能大飽口福,不會跑進飯廳打擾大家用餐。至於瑪格斯,牠也和老鼠們待在茶水間裡,不過自顧自地趴在地上呼嚕嚕地低吼──牠不是在對那些老鼠叫,牠是因為好想咬遍隔壁那滿室的人才吼個不停。老媽曾偷偷溜進茶水間探探情況。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但她看到趴在地上,對鼠群──牠們見著老媽便朝她奔去──視若無睹的瑪格斯就氣得火冒三丈,於是賞了瑪格斯一個巴掌,而瑪格斯也立刻張口咬了過來,但是沒有得逞。牠馬上就後悔了,老媽說。她說瑪格斯咬完了人都會覺得悔不當初,但我們無法理解她是怎麼看出這點的。牠那態度可不是後悔的樣子。
以往老媽每逢聖誕節,就會送盒糖果給這條萬能㹴咬過的人。到了最後,這糖果名單上竟寫了四十組名字,甚或更多。誰也想不通我們為何就是不弄走這條狗。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這個中原因,但我們一直將牠留在身邊。應該曾有一兩個人設法毒死瑪格斯過──牠偶爾會表現出中了毒的模樣──有次老莫伯力少校還在東布羅德街的仙尼卡飯店附近取出自己的佩槍,朝瑪格斯開火。儘管如此,瑪格斯仍舊活到將近十一歲,而且即便到了無法四處跑動的時期,還是咬了一位因公前來拜訪老爸的國會議員。老媽一直不喜歡這名國會議員,說從這人的星座就知道對方根本無法信任(他的土星和月亮都落在處女座)。但她那年的聖誕節還是送了一盒糖果給他。不過他隨即把糖退了回來,大概以為裡頭是惡作劇糖果吧。關於瑪格斯咬了國會議員一事,老媽竭力讓自己相信這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儘管老爸因此葬送了一條事業上的重大出路。「我才不想跟那種人打交道。」老媽說。「瑪格斯可把他看得透透透。」

為了討瑪格斯歡心,我們會輪流餵牠吃飯,但這招不見得每每都能奏效。瑪格斯心情一直不太好,就算剛吃完飯也一樣。大家都搞不懂牠到底有什麼毛病,但不管牠是基於何種理由而發飆,這肝火總在早上燒得特別旺。羅伊早上脾氣也是壞得很,尤其是吃早飯前。記得有回,他下樓後發現早報已經被情緒惡劣的瑪格斯給咬得稀巴爛,便拿起一顆葡萄柚往牠臉上一砸,然後跳上餐桌胡亂掃開盤子刀叉,咖啡也被他弄倒了。瑪格斯則首度全力一躍,就從餐桌頭跳到了餐桌尾,還撞上立在瓦斯壁爐前面的銅製爐擋。但牠不一會兒就起身站穩,最後更撲到羅伊身上,惡狠狠地在他腿上咬下一口──這就完事了。無論對手是誰,瑪格斯咬人一次就咬一口。老媽總愛用這點來幫牠說話;她會說,瑪格斯確實動不動就生氣,可牠從來不記仇。她老是在替牠辯護。我想她之所以喜歡牠,是因為牠身體不好。「瞧牠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她會滿懷同情地說上這麼一句,但這話恐與事實有所出入。瑪格斯或許身體不太好,但牠絕對是力大無窮呀。
老媽有回上奇特頓飯店拜訪一位正在哥倫布市就「和諧振動」的主題開設講座的女性心理治療師。她想知道狗有沒有辦法感應到這種和諧振動。「牠是條棕褐色的大型萬能㹴。」老媽向女人說明。女人便說自己從沒治療過狗,反正不妨礙老媽抱持這個想法:這條萬能㹴沒咬過人,以後也不會咬人。於是隔天一早,當瑪格斯咬了冰販子一口,老媽就抱持這個想法,可她還把錯推到冰販子的頭上。「如果你不覺得牠會咬你,牠就不會咬你啦。」老媽告訴他。冰販子在一片異常雜躁的振動中跺著腳離開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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