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顯淳（Vittaria Café 書帶蕨店長）

今天要體驗打理的是「小精靈空氣鳳梨」。它的栽培條件並不嚴苛，是相對好照顧的品種。我習慣將它安置在窗台這類半日照環境，每隔兩、三日均勻噴灑水霧，直到原本銀白的葉片透出翠綠，並留意讓夜間環境維持在攝氏二十八度以下的涼爽，這便是對它最好的呵護。

空氣鳳梨最迷人的特徵，是那布滿葉表的毛狀體，不僅賦予植物銀白色澤或毛茸茸的外觀，更是生存的關鍵──吸收液態水、提供光保護並減少水分散失。我想，空氣鳳梨極富多樣性，能適應各式各樣的棲位，其實類似芸芸眾生，每個個體都應該在自己存在的空間與當下，活出自身最自在的樣子。

即便大眾喜好各異，只要展現真實的自我，自然會有人用欣賞的眼光看待你。

若問我私心最鍾愛的品種，那一定是「霸王空氣鳳梨」。它個頭碩大，銀灰色寬葉帶有波浪般的韻律感，外觀勻稱得像是天生的新娘捧花；遠看時，又散發出一種如神話中梅杜莎頭顱般的神祕感。對我而言，種植大型植物是屬於收藏家的浪漫，若能看著它們在時光中茁壯，養得「巨巨」且充滿生命力，是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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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驗者：
  孫得欽（詩人、譯者）
  陳昭淵（詩人、設計師）
  黃郁晴（劇作家）

問題一、尚未體驗前，對空氣鳳梨的想像是什麼？

孫：我知道空氣鳳梨啊，但不知道它居然真的跟鳳梨同一科！第一次看到這東西的時候以為塑膠做的。

陳：印象中是很像外星生物的植物，不用泥土就能生存，很輕、有細長的葉，能適應艱難的環境。

黃：以前有養過喔！所以腦海中有它的樣子。而且這才驚覺到，上次養空氣鳳梨是因為《藝術之子》創作前期舉辦的階段性展覽，當時想布置一個女性藝術家的工作室，因此展場設計擺設了許多植栽。展覽結束後，兩顆空氣鳳梨就跟著我回家了。

問題二、透過店長介紹空氣鳳梨的各種知識和品種，印象最深刻的是？

孫：印象深刻的不是知識和品種，是老師介紹植物時的愛。

陳：空氣鳳梨似乎是種很知足的植物，水不用多，只要日暮或晨曦的露水即可養活，有時隨風移動，也許勾在電線或攀附於其他植物，有個落腳處便能繼續生長，它要的不多，只要一點點生存元素就能存活，有種極簡主義者的性格。

黃：印象最深刻的是它的「慢」，正因為這麼多年才能長一點點，它才可以不需要那麼多的養分，反而換取某種自由。它的慢也反應在受傷上，老師說：它不是一個受到傷害會立刻反應的植物，所以往往發現它有狀況時，很可能問題已經累積一段時間了。聽到這裡又再次驚覺在《藝術之子》下半場，植物的照護與處理創傷之間的關係……！

問題三、最喜歡哪一株空氣鳳梨品種？

孫：長得像克蘇魯的「河豚」。雖然我覺得明明比較像章魚，但可能別人比他更像（因為有另一種叫「章魚」的空氣鳳梨啊……），拿在手上完全就是隨時會跳上人臉的異形。之所以叫河豚可能是中心圓圓的壺狀身形，沒有毒啦（應該）。

啊，好想養小克。（等等連名字都取好了嗎）

陳：我喜歡「雞毛撢子」，它有工藝感的放射狀，葉緣沒有鉤刺，葉面長滿細小的絨毛，看起來有點灰銀色，感覺是很溫柔的植物。

不過後來得知它不好照顧，因為絨毛多，澆水後容易悶爛，必須通風，因此市價也較高。

黃：小狐尾。它比較容易長側芽，一下往左一下往右地捲曲，就像狐狸尾巴一樣。花的顏色大紅，極火熱。今天看到的小狐尾還有一點點餘溫。

問題四、為什麼會最喜歡前述那款空氣鳳梨？

孫：大概就是上面講的那些，曲折離奇的觸手很美啊。

陳：第一時間是被它明顯的絨毛吸引，像動物的尾巴，捧在手上又像顆雪球，非常可愛，聽完生長特性後，感覺跟我的個性也滿接近的，有個看似工整節制的外在，卻有個易感細膩的內在，而且是它價格是貴的，就跟我一樣（自我期許哈哈）。

黃：捧著它，很自然就想到我家狗狗的尾巴，因此那所有尖端的刺，瞬間柔軟了。

問題五、製作空氣鳳梨裝飾的過程，腦子在想什麼呢？

孫：思考這個支架放在陽台風一吹不可能站得住……（所以後來掛在架子上）。

陳：畢竟是美勞教育學系出身，手作對我來說不困難，過程中我只是在思考，帶回家後要怎樣才不會被兩隻貓玩壞，好在鋁線的可塑性強，除了呈現燭台的形狀，也可以一秒彎折變成掛勾，掛在高處避免被攻擊。

黃：應該選細一點的鋁線！我選了粗的，凹了半天沒變化，都靠老師看不下去直接拿過去拯救。（掩面）

問題六、帶空氣鳳梨回家後，打算放在哪邊呢？

孫：陽台，跟小尖（歿）、小毛（歿）、小圓（應該…還活著，據說在冬眠）放在一起。夏天晚上要帶回房間睡覺（？）。

陳：由於空氣鳳梨實在長得太像貓咪的玩具了，為了保全它的性命，我最後還是選擇放在陽台，和其他植物作伴。

黃：它目前被我隨手擱在時鐘下方，不規矩的樣子，很有一種跟時間較勁的氣勢。

問題七、會想要繼續種植其他品種的空氣鳳梨嗎？

孫：這株先活過一年再說……我已經滿手綠血。

陳：會！我算是個枯手指，凡是要處理土壤、肥料甚至換盆都會讓我不知所措，空氣鳳梨聽起來算好照顧，我想我有信心讓它活久一點。

黃：當然會！書帶蕨是我默默來了五、六年的地方，終於被我逮到機會提議來這邊認識植物。今天聽到老闆鬆口說之後搞不好再來開帶狀課程，我就知道，我的計謀成功了……

問題八、這次體驗，是否有任何創作上的靈感啟發呢？

孫：據說在原產地，空氣鳳梨會到處掛在樹枝或電線上，到處是觸手的世界，好像非常異次元，愚人的花園（編按：孫得欽的詩集《愚人之歌》、《想死的愚人》）應該也要種一些。

陳：今天聽了很多植物的特性，每個植物看似安靜不動，卻都有自己的性格，有的會隨季節換上新衣服，有的是悶葫蘆，平時悶不吭聲默默忍受，一表態就直接死給你看，認識植物真的像認識新朋友一樣，會想了解如何與它相處，學著去傾聽，理解，用最適合對方的方式回應，是植物教會我的事。

黃：今天印象最深刻的是老闆（劉洊鑫）與店長兩人談起植物「沒完沒了」的狀態，因為他們說的內容實在太專業，一時之間無法吸收，只能捕捉到神情——我指的並不是說起話來喋喋不休，而是面對生命那種無法窮盡的知識與發現。突然間再一次猛烈地感受到人生短暫，我大概已經沒有辦法成為一個植物學家了，也沒辦法成為一個太空人，一個獸醫，一個體操選手。這輩子究竟成為了什麼？再轉頭看看空氣鳳梨，就慢慢來吧，慢到成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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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死的愚人》
作者： 孫得欽  
出版社：註異文庫

《體感溫度》
作者：陳昭淵
出版社：陳昭淵

《藝術之子》
作者：黃郁晴
出版社：逗點文創結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