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結美好果實的應許之地──契訶夫《櫻桃園》

加耶夫（打開另一扇窗）：整片櫻桃園都是白的。柳芭，你沒忘記吧？這長長一條林蔭道筆直延伸，像拉長的皮帶，在夜裡的月光下閃閃發光。你還記得嗎？沒有忘記吧？

柳菠芙．安德烈耶芙娜（望著窗外的花園）：噢，我的童年，我的純真。我曾經睡在這間兒童房，從這個房間向外看到櫻桃園，每天早晨幸福伴隨著我一起睡醒，當時櫻桃園就像是現在這樣，什麼都沒變。（高興的笑了）整個，整個都是白色的！噢我的櫻桃園！度過灰暗陰雨的秋季跟寒冷的冬季，你又新生了，滿溢著幸福，天堂裡那些天使沒有遺棄你……要是我可以把壓在胸口跟肩頭的沉重石頭搬走、要是我可以忘掉過去，那就好了。

怪奇植物物語──夏洛特‧吉爾曼《黃壁紙》

我現在感覺自己身體好轉多了！夜裡我不再睡那麼多，因為夜裡看壁紙的發展變化實在是太有趣了；反而我白天睡很多。

白天壁紙讓人感到疲倦和困惑。

菌菇上一直有嫩芽抽長著，覆蓋其上的是鮮黃的新色澤，儘管我保持清醒要試著數出這些小芽，但我還是無法持續數下去。

它的黃詭異到了極點，那壁紙！讓我想到我曾見過的所有黃色物件――並非像金鳳花這般美麗的，而是些陳舊、腐壞、劣質的黃色物件。

但這壁紙上還有別的東西――它有氣味！之前一進到房間裡來，我就注意到了，當時空氣流通，陽光充沛，氣味並不算太差，但最近一禮拜都是淫雨有霧，無論窗子開或關，那氣味都在。

這氣味鑽進屋子的四處。

我發現到這氣味在用餐室徘徊不去，隱藏在客廳，躲在大廳裡，埋伏在樓梯間，等待我的到來。

它鑽進我頭髮裡。

甚至連我去騎馬時，突然頭一轉把它給嚇了一跳――那氣味也在那兒！

這氣味很古怪！我花了好幾個小時仔細分析，想找出它聞起來到底像什麼。

從生活微觀自然──潘家欣《如蜜帖》

〈複繖形花序〉

放射次方，放射
摺出跌宕與互相仿效的
款款側影，凝視

等距，海星的唯物世界觀
矗立於空無起落之上
浸溼的音符漲潮至頸
無眠的夜裡，花序爭生起
如果不存在完美的宇宙
我還值得潔白什麼

音階持續上升
沒有任何事物墜落
只是枯乾，凝止
不再輕顫。
在風中青與碧色相互預演彼此
可能的軸心，或然的結局
佯裝，爭執，輕啄
以粉塵掃過對方的性器
若得錯身
若生子嗣
時間之流
花開即釋放
花開即結果
斡返一支香
次級的，不配稱愛
次級的，乃愛中之愛

每一朵枝微末節的花
是不是都曾窮盡自身
試圖碰觸彼此
複繖形的純白衝動
愛情乃凝結之旋舞
戀人是不遇的露珠

走入壯闊自然的喟嘆──海明威《我們的時代》

〈大雙心河〉

白天太陽升起，帳篷內漸熱。尼克從帳篷開口的蚊帳下方爬出，仔細凝視清晨。他出帳篷時，雙手沾到溼潤的青草。他手裡提著褲子和鞋。太陽剛從山丘邊露臉，草地、河流、沼澤盡入眼簾。河流對岸的綠色沼澤地裡，長著一叢叢的白樺樹。

清晨的河水透澈、湍急。下游約兩百碼的地方，有三根原木擱於河面，橫越兩岸。這幾根原木攔擋出一座水流深穩的區域。尼克正端詳，一隻水貂踩上原木，過河鑽進沼澤。尼克一陣激動，他的心情因為這個清晨與河流而感到激動。他急欲趁勢出發，沒時間吃早餐，但他知道自己還是得吃。他生起小堆的火，將咖啡壺放上去。

趁水還在加熱，他拿出空瓶，越過高地邊緣來到草地上。草地因露珠而溼軟，尼克想趁陽光晒乾草上露珠前，捉些蚱蜢當魚餌。

他找到許多好蚱蜢，他們都藏在草莖底部。有時他們會緊抱草莖，他們沾附露珠既冷又溼，在晒夠陽光暖身前還無法跳躍。尼克撿起他們，只挑選中等尺寸的棕色蚱蜢放進瓶子。他掀開一塊木頭，在底下發現數百隻蚱蜢，那是座蚱蜢宿舍。尼克約莫抓了五十隻棕色蚱蜢放進瓶裡。就在他撿拾蚱蜢時，其他蚱蜢已在陽光下暖了身，跳離現場。他們邊跳躍邊飛翔。他們飛一會兒，落地後便維持僵硬姿態，彷彿死亡。

恐懼中仍相信未來綻放──內佛‧舒特《世界就是這樣結束的》

瑪麗轉身看著她。「問妳哦，妳真的相信輻射塵會飄到我們這兒？」

「嗯，我相信。」

「妳是說，我們全都會因為那種東西死掉？就像那些男人說的？」

「應該吧。」

瑪麗又轉了身，從長沙發上一批雜亂不整的紙堆裡抽出一份園藝花種型錄。「我今天才在威爾森苗圃買下一百棵黃水仙。」她說。

「都是還沒開花的鱗莖。阿爾弗雷德大王種──妳看，就這個。」她遞上圖片。「我打算把那些鱗莖埋在牆邊，就彼德先前撤走樹之後空出的那個角落。那邊有遮蔭，不怕太陽直曬。但要是我們真的活不久了，我這麼做好像就太蠢了點。」

「沒我蠢吧，我還學起速記跟打字呢。」女孩冷冷地說。「如果妳問我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會說現在大家都有點瘋瘋的。黃水仙什麼時候開花？」

「通常是八月底之前。」瑪麗回答。「當然，今年會開花的應該只有少數幾株，但到了明年，甚至後年，這些鱗莖一定會開成群花盛放的美景。妳知道，好像倍數成長一樣。」

「嗯，種黃水仙很正常啊。妳絕對會看到水仙開花的，也會因此得到某種成就感吧。」

瑪麗看著她，眼神裡溢滿感謝。「嗯嗯，我就是這麼想的啊。我意思是，我受不了──受不了停下手邊的一切，什麼也不做。那還不如現在就死掉，一了百了。」

莫依拉點點頭。「如果他們所言不假，那我們誰也來不及實現原本就計劃好的事。但我們還是可以繼續去做，能做多久算多久。」

逗點以外書單

• 《沒口之河》黃瀚嶢／春山出版
• 《花農之子》陳二源／九歌 
• 《女農討山誌【二十週年經典版】》阿寶／野人
• 《草花靜靜的誓言》宮本輝／二十張出版
• 《妝花：世界植物插畫演進史的藝術之美與科學思辨》史蒂芬．A．哈里斯／王立柔、林庭如 譯／二十張出版
• 《山與林的深處：一位臺裔環境歷史學家的尋鄉之旅，在臺灣的植物、島嶼風光和歷史間探尋家族與自身的來處與記憶》李潔珂／郭庭瑄 譯／臉譜
• 《老樹的故事：從宗教、科學、歷史看古老植物與人類的關係》傑瑞德．法莫／周沛郁 譯／日出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