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愛咬人的狗(下)——那不是瑪格斯的錯,要怪就該怪那些被咬的人!
本文摘自詹姆斯.瑟伯《想我苦哈哈的一生》,很有趣喔!逗點編輯部提醒你,不是每一隻狗都是可愛親人的。美國幽默作家詹姆斯.瑟伯小時候家裡就養過一隻來自地獄的惡犬。來聽聽惡犬瑪格斯是如何大開殺戒(?)!話說,這一篇是下集,如果還沒讀過上集,請點選這邊先見識看看瑪格斯如何魚肉鄉民!
有天早上,瑪格斯幾乎只是順勢咬了我一口,下手還算輕。我伸手抓住牠粗粗短短的尾巴,將牠拎了起來。這麼做是挺亂來的,上回見到老媽時──約莫半年之前──她也說不曉得我當時到底中了什麼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但我那個時候就是氣不過。只要我揪住瑪格斯的尾巴往半空中一提,牠就絕對咬不到我,但牠不停齜牙亂吼、拚命地扭來動去,我也知道再過不久,牠就能自我手中掙脫。我提著瑪格斯走進廚房,然後用力把牠往地上一甩,再關上廚房的門,正好讓牠撞了個滿頭包。但我忘記堵好後段的樓梯了。瑪格斯隨即蹬上樓,再從前段的樓梯往下跑,這就把我逼入了客廳。我設法爬上了壁爐台,可那台子終究撐不住我的重量,嘩啦一聲就垮了下來,連帶讓我和一具大型的大理石鐘、幾只花瓶重重摔到地上。這陣巨響把瑪格斯嚇壞了,等到我站起身來,已不見牠的蹤影。我們開始又吹口哨、又是喊叫地尋找瑪格斯,可到哪兒都找不到牠,直到當晚飯後,老戴特威樂太太上門時才找著。瑪格斯之前咬過一次戴特威樂太太的腿;若非我們再三保證瑪格斯已不知去向,她才不願意走進我們家的客廳。可戴特威樂太太屁股剛坐下,瑪格斯就伴著牠那響亮的呼嚕吼聲和以爪劃地的聲音自一張沙發床底下探出身子,然後咬了戴特威樂太太一口。原來牠一直靜靜躲在這裡。老媽仔細看了看傷口,給她抹上山金車花製成的消腫散瘀軟膏後,就說那不過是一塊瘀青罷了。「牠就只是撞了妳一下。」她這麼告訴戴特威樂太太,後者卻氣沖沖地離開我們的家。
不少人曾向警方檢舉我們家的萬能㹴。老爸當時雖然在市政府做事,跟警察也有不錯的交情,他們還是出動過兩次──一次是瑪格斯咬了茹弗絲.史德蒂文特太太那時候,一次是牠咬了梅洛伊副州長那時候。但老媽告訴警察那不是瑪格斯的錯,要怪就該怪那些被咬的人。「他們一看到牠衝過來就放聲大叫──」她解釋道。「這樣會刺激到牠的。」警察委婉地建議我們把狗拴住,可老媽說拴著牠就等於是在羞辱牠,而且牠被拴起來的話,就吃不了飯了。

進食中的瑪格斯可是古今奇觀。我們通常會把牠的餐盤擺在一張舊餐桌上,畢竟要是將手伸向地板,準會被牠咬上一口。這舊餐桌旁還擱了條長凳,而瑪格斯就站在這條長凳上吃牠的飯。記得老媽的郝瑞修叔叔(總吹噓自己就是攻上傳教士嶺的第三人)發現我們因為不敢徒手把瑪格斯的餐盤放在地上,便讓狗就桌吃飯的餵法時,整個人氣到話都說不清楚了。他說自己什麼狗都不怕,並承諾如果我們把瑪格斯的餐盤拿來,他就把盤子擺到地上讓大家瞧瞧。接著,羅伊就說假使郝瑞修叔公上戰場前就在地上餵過瑪格斯吃飯,當初率先攻上傳教士嶺的就非他莫屬了。郝瑞修叔公怒不可遏。「把狗叫來!現在就把狗叫來!」他吼道:「老子就在地上餵那條╳╳!」羅伊極力贊成讓叔公大顯身手,但老爸就是不同意,還說瑪格斯已經吃過了。「那我就讓牠再吃一頓!」郝瑞修叔公咆哮著。我們花了好一段時間才讓他安靜下來。

瑪格斯在牠生命中的最後一年裡,幾乎成天往外跑。不知怎的,牠就是不想待在屋子裡──或許對牠而言,這屋子裡有太多不愉快的回憶。總之我們很難拐牠進屋,導致收垃圾的和冰販子、洗衣服的一步也不願靠近我們家。我們只好將垃圾拖到街角;把髒衣服送去洗,洗好了再去拿回來;冰販子則會在一個街區外做我們的生意。就這樣過了好一陣子之後,我們忽然靈光一閃,想到該怎麼把瑪格斯拐進屋子,繼而在抄瓦斯表的還是誰上門時把牠關起來。瑪格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雷電交加的暴風雨。牠會因為閃電和雷鳴而嚇得魂不附體(我想壁爐台垮掉的那天,牠八成是以為暴風雨來襲了),連忙衝進屋子然後跑到床下或衣櫥裡躲起來。於是我們拿來一片長長窄窄的鐵皮,並為其中一端接上木製的手柄,這就做了個人造打雷機。反正老媽想讓瑪格斯乖乖進屋的時候,使勁抖動這片鐵皮就對了。那玩意兒發出的雷聲幾可亂真,不過這方式或許堪稱操持家務史上最拐彎抹角的做法了。簡直累煞老媽。
瑪格斯在死前幾個月開始「看到東西」。牠會一邊呼嚕嚕地低吼,一邊緩慢地爬起身,然後跨出牠那僵硬的腿腳,衝著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大逞威風。這「東西」有時就在家中訪客的左側或右側。有一回,一位富樂刷具的推銷員歇斯底里了起來。瑪格斯悠悠地晃入客廳,模樣就宛如哈姆雷特尾隨著他父親的鬼魂。牠那雙眼始終盯著富樂刷具推銷員的左側,這位推銷員則忍著不動聲色,直到瑪格斯已慢慢潛至差不多三步之遙的近處。然後他就開始嘶吼了。瑪格斯先是搖搖晃晃地經過他身邊,接著便踏進走廊,一路呼嚕嚕叫個不停,但推銷員還是繼續吼。看來得靠老媽拿平底鍋往他身上潑冷水,才能讓他停止嘶吼吧。以前我們三兄弟打架的時候,她就是用這招制住我們的。
一天晚上,瑪格斯就這麼死了。老媽希望將牠葬在我們的家族墓園裡,還打算立塊大理石碑,刻上「群飛的天使以歌伴汝安息(典出《哈姆雷特》第五幕第二景,郝瑞修在哈姆雷特死時所說的台詞。)」之類的墓銘。可我們勸退了她,告訴她這樣是犯法的行為。結果我們把瑪格斯埋在一條荒僻的道路旁,也只立了塊表面平滑的木板權充牠的墓碑。我在這塊木板上用永久性鉛筆寫下Cave Canem(拉丁文諺語,意思是「當心惡犬」。)二字。這古老的拉丁墓銘簡潔典雅又莊嚴,老媽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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